管理学与经济学的区别

在比较经济学(家)和管理学(家)之间的区别时,我们必须注意到经济学也不是同质一块,浑沌不分,而是有很多理论分支、流派、方法和传统。

我们所指的经济学主要是主流派的新古典经济学及其传承。

首先,经济学和管理学具有截然不同的哲学理念。经济学往往从理想状态出发,研究和推测各种市场情况下,作为个体或机构的理性“经济人”应该作出的最佳行为选择。

管理学通常从实际现象出发,探究和理解作为社会中的个人或机构的“组织人”,在现实中如何做决策,并在此基础上探索,如何增进决策的效力和实施效率。

经济学研究依赖理性人的假说,并以此为前提构建其理论大厦。管理学研究相信“有限理性”的说法,并以此为跟据强调决策的准则应该是“满意”而不是“最优”。

经济学欣赏和追求理论上的严谨、幽雅和完美。管理学具有超强的行动导向性,注重如何在实践中把任务完成。

其次,经济学和管理学的研究目的则是天壤之别。经济学的研究目的,在于揭示经济现象的本质,并增进整个经济体系的资源配置效率及其公正性。管理学研究的使命,是发现管理活动的规律,并提高企业和各类组织中管理决策的效力和效率,从而提高它们的绩效。

经济学力求科学化和精确化。管理学张扬艺术性和操作性。经济学研究的最高境界应该说是创建简单漂亮,技术性高,而强大有力的理论模型。管理学研究的卓越成就应该说是创建某种具有指导意义的理论框架,既行之有效,而又通俗易懂。

经济学的目标既可以是为求知而求知,也可以为经世济民而探索追求。管理学的目标则具有不折不扣的功利性。

再次,经济学和管理学的研究对象有很大的不同。经济学的分析单元大多在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经济体系和具体某个产业的层面,很少顾及企业层面的问题。而企业层面的要素和现象往往是管理学关注的焦点。

现代经济学的厂商理论习惯性地将企业简化成某种生产函数,只受成本,价格,和数量的支配。企业被假设成了一个单一理性决策者,一个没有生命的黑箱。而这个黑箱内进行的活动和发生的现象,比如,组织结构、企业文化、权力政治等,才是管理学家最为关注的。

管理学家感兴趣的问题被经济学家一笔简略掉了。而经济学家感兴趣的问题,比如汇率,对于管理学家来说,都是给定的外生变量。不管你怎么给定,我都把事情搞定。经济学家收工歇菜之时,便是管理学家翩翩起舞之机。

还有,经济学和管理学的研究方法各有侧重。当代主流派的新古典经济学已经成了高度数学化的研究阵地。数学方法的应用几乎无处不在,没有数学公式的论文简直就不敢妄谈什么理论。没有数学模型,没有推倒,没有证明,怎么能说是理论,是科学?!

于是,经济学成了数学家的乐园。数学的应用当然也提高了经济学的门坎儿。经济学中另外一种常见的研究方法是计量经济学的分析手段,用各类高级的和貌似高级的统计手段去处理大规模的数据样本,什么版块数据,什么动态分析,对待经济现象俨然若对待空气动力学一般。

管理学家的数学永远是不占边。经常摆弄的理论框架无非是一个又一个的2X2矩阵而已,让他们搞个3X3矩阵或2X2X2模型什么的就已经够难为他们了,干脆别谈什么微积分。不过,就数量化的分析而言,管理学的研究倒是对统计分析情有独钟。

因为迫于在大学社区中要尽量表现的“科学化”一点的压力,也为了提高自己学科的地位,管理学的实证研究风气日益浓厚,对实验设计,统计分析,假说检验等科学方法论的问题也越来越关注。当然,管理学对案例研究和实地考察以及文化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学科中偏重定性分析的研究传统更是充分欣赏和偏爱。

最后,经济学和管理学的服务对象大相径庭。经济学家的主要服务对象应该是各级政府,尤其是主管经济发展和行业监管的部门。政府的作用在于保证游戏规则的相对公正和市场有效率的自我运行,对企业提供有效的信息服务,合理的税收,和适当的监管等。比如,产业组织经济学在战略管理中的应用,可以说是经济学理论在管理学中应用的比较典型而且效果相对较好的例子。

而实证产业组织经济学的初衷是服务于政府的反垄断政策目标。战略管理中的产业分析和定位研究,之所以成为一个重要的理论贡献,就是由于波特对产业组织经济学中政府政策目标的全面颠覆,从而使产业组织经济学中理论精华直接服务于企业寻求竞争优势的诉求。

很显然,管理学服务的首要和直接对象是企业,而不是政府、民众、或社区。出于公平竞争和消费者福利的考虑,政府希望看到市场竞争的更完全性。出于企业寻求和保持竞争优势的考虑,企业更希望看到市场竞争的不完全性。很简单,只有不完全竞争情况下,才会出现某些企业拥有长期优势和超额利润的可能。